三月三十日,枫叶队近一百名新老驴友们从管坪至西寺沟穿越。一路上都很开心,驴友们热情演绎,气氛欢快而和谐。两天过去了,每当从这欢快的回忆中要走出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天池粱那破旧的农舍。
1.
天池粱是因为在靠近山顶的山梁上有个小水池而得名。在山沟里见到一汪清水并不稀奇,但是在这么高的山粱上出现一个常年积水的小池子就很特别了。说是天池,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水潭。这个季节的天池,里面游动着好多小蝌蚪。水都发绿了,脏兮兮的。这个已经被废弃了的农舍就坐落在这个天池粱上。
农舍由一座稍微大些的房子和紧挨着的一座小房子组成。
我到房子跟前仔细地看了看,小房子好像是喂养牲口的,里面的木头食槽还在,已经破旧得不能用了。看样子能养两头大骡子或者两头牛。大房子分两部分,跟平川上的房子在外部形状上看都差不多,但内部构造稍微不同。从门口看进去,左边部分是存放家里用具和粮食什么的。右边有前后挨着墙体有两个大炕,墙面上开有窗口,能看到房前和屋后。两个大炕中间是做饭的锅灶,锅灶和前面这个大炕直接相连,这样做饭的时候产生的余热也能把炕烧暖和,这样的大炕一般是住家里老人或者大人的。后面的那个大炕一般是住孩子的,孩子即使炕烧不热也能自己暖热了,当然,冬天冷的时候还是烧炕要好。从这个大炕的窗户上看到的是屋后的景物。我看过那个睡孩子的大炕,从窗棂到炕面很近的,会不会有个狼什么的,从窗户上探进爪子,拨拉几下把孩子抓伤了?
房子正前方是一个大大的场院,这家没有院墙。也不难想象,独门独户地住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顶,也不怕别人来拿自己家的农具什么的,这里距离最近的村落下山得走好长时间。即使砌了院墙,那些凶猛的野兽是挡不住的。在屋子的左前方的场院边上生长着一棵样子很古朴的大杏树,白色的杏花依然绽放着,没有因为主人的离去而放弃了春天。再左下方就是很陡的山坡了,就是他们种植粮食的土地了。房子的后面也种着好多棵同样大小的杏树,现在都荒芜得跟前院一样,长满了杂草也树木。
从这座农舍的废弃程度来看,我估计,大小房舍可能是七十年代修建的,废弃也不过十几年。从这几棵大杏树的沧桑程度来看,这里起码是从20世纪初就住人了,因为这些老杏树起码有八、九十岁了。
2.
我不住地想象着这家农舍生气勃勃,炊烟袅袅的样子。整个场院除了种菜的园子,其他地方平整得没有一点突兀或凹陷,也没有一点杂草。场院中没有落叶和枯草,都让主妇打扫得干干净净。天池水在山风的吹拂下泛起阵阵涟漪,清澈而澄净。这时人畜用水,水源保护得很好。
主妇抱着柴火走进屋子,一个小小的孩子拉着妈妈的衣襟跟在后头。大人们早就不断地教导他不敢一个人单独在场院边上、树丛中,甚至在场院中玩耍,要把大人跟得紧紧的,或者呆在屋子里,否则,就跟《祝福》中的那个阿毛似的,被狼叼跑了大人都不知道。院子里四处觅食的鸡们咕咕咕咕地开始回窝了,黑狗摇着尾巴朝远处叫唤着。男主人和大些的孩子收工了,牵着牛从山坡上走过来,夕阳西下,晚霞满天,一片祥和的景象。
吃饱了的牲口打着噴儿歇乏,黑狗也安静地卧在自己的窝里,它得守护家里的牲口和鸡舍。在繁星满天的时分,一家人吃完了晚饭、洗涮了锅碗。没有电视、更没有电影。他们干什么呢?他们不会像现在的城里人一样,瞅着满天的繁星发感叹吧?满天的繁星和四周巍峨的群山对这些常年居住在山里的人,就跟城里人对门前车水马龙的街道一样,疲乏地没有什么感觉了。所以,大人和孩子们累了一天都早早上炕了。刚上炕脱了衣服的一个孩子大些的孩子这时候还没有睡意,在被窝中打打闹闹。有个靠窗的孩子探起身子,好像听到了什么,朝窗外的后院看去。黑乎乎的什么都不清楚,山风呜呜地吹着,远处还传来一阵阵什么野兽的嚎叫。这都是熟悉的,跟空气一样真实存在而不被格外感觉的。只要狗没有叫,一切就都是正常的。山里看家的狗警惕性都非常高,一有异常响动就狂吠不已,吓退入侵者,唤醒家里人。
下雨的时候就不能下地干活了。一家子干什么呢?看书?这里距离群聚村落还非常远,孩子到哪里去读书认字?很可能,那个最小的孩子依偎在妈妈的身旁,膝盖上都磨出了大洞,缠着让妈妈讲故事,或者自己单独在屋子跑来跑去玩儿。妈妈干什么呢?收拾缝补穿破了的衣服和鞋袜,并缝制新的衣物。爸爸呢?带上大些的孩子到房前屋后看看,哪里漏水了,修补修补。或者把家里用坏了的农具收拾一下。
实在难以想象,没有邻居的这家人在像下雨天这种没有农活的时候,如何打发着闲暇的时光。没有邻居,再没有外人交流。醋是可以自己酿的,要是粮食充裕、生活水平高些,家里也可以自己酿酒。把自己的山货带下山到集市上出售,换些钱,换回些食盐,更换一些用坏了的农具。这样的日子有多少欢乐?难道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3.
是谁、为什么住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顶上?四周森林茂密,群兽出没。可供耕种的农田几乎看不到。看来他们就是在那超过六十度的荒山坡上种植自己需要的粮食的。我不禁想到,会不会有土匪来打枪?国家会不会继续向他们征税?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那些杀人越货犯了死罪的亡命之徒。理由很简单,在这么恶劣环境下生活的人不是一般的人。
我觉得应该是第二种可能,他们是纯朴的山民。到了清朝末叶的时候,中国人口又有了较大的增长,大川平原上本来就没有他们的田地,而他们在山下赖以生存的土地也不多了。于是边把眼光投向了更深、或者更高的群山。情况很可能是这样的,某个大家庭兄弟较多,其中某个兄弟在分家的时候因为太少而没有要祖传的房舍和土地,由其他兄弟出钱,自己在天池这个山梁上,整平了山梁,请石匠凿出了碌碡和碾盘,在山坡上烧荒清理、开掘出能够种植粮食的土地,同时给自己搭建了简陋的窝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也积攒了一些财物,便开始给自己盖起了简易的房屋。直到上世纪70年代,房屋已经破旧得要坍塌了,后世的这些子孙们又自己重新修建了房子,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这时已经是社会主义新中国了,没有去打听他们属于哪个生产队,如何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如何参加生产队的会议和活动。
4.
世事如云,都飘过去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座颓败的农舍。原来的主人呢,是不是现在搬到了山下?我没有去问。当我们在山顶欢唱和嬉闹的时候,有个孤独的山里老头,坐在房屋前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我们。这座废弃的房舍现在并没有住人,没有注意他从哪里上来。看着这个老汉,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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