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匿名邮件

    11月6日（上周2）晚上，我打开电子邮件，收到学生发来的匿名信，信中写到：张老师，你的学生B和C在背后到处败坏你，你知道吗？他们说你要求太严格，说你变态。我很吃惊。紧接着两天（11月7日和11月8日）就赶紧到处悄悄调查，想知道一下问题的深层次和发展的情况。调查后的结果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他们不但到处咒骂我，败坏我，而且，甚至散布不良信息，要影响到我的新一届研究生招生，声称，要让我招不到还学生，要使得好学生不敢到报考我的研究生。

    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深思了好久。

二.我的研究生情况大致介绍

    我是2005年正式开始招生研究生，05级仅招收了一个学生，称之为A。06级招收了三名学生，称之为B、C和D。07级本来招收有7名研究生，但是，其中一个学生是国防生，得先到部队锻炼一年后才能回来上学，还有三个学生因为成绩较好，虽然在我们这里已经通过了面试，但最终被西电等其他学校录走了，所以，07级我只剩下了三名学生。因为这次事件基本不涉及07级学生，所以，在这里对他们就不做详细介绍了。

    下面介绍一下我的研究生情况。

    学生D是个女学生，全院本届考试除了推荐研究生以外，只有三名公费生，她是其中一个。很懂事，学习认真，能力比较强。

    学生A今年30岁，家庭比较贫困，当年他和他妹都在上学，如果两人都考上，家里供不起。但是他妹比他学习好，为了让他妹能上大学，他自己参军了，在军队上了个专科什么学校，工作几年之后，又报考研究生。我一直怀疑，他可能打通了我们某些领导的关系，把他塞到了我这里。按道理说，学生A知道自己的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有很强烈的学习动力。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上学伊始，就给他们同学说，我上学是来混来了，我以后不搞计算机，计算机太难了。为此，我前后批评了他无数次。我后面的学生之所以出现了问题，根源在他这里，他把我的学生影响坏了。

    学生B是我们本校应届生，我给他们本科带编译原理课程，是长安县人，家在西安市南面某个村子，父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家庭条件比较差，我当时也认为，他会好好学习的。结果，该学生表面和内心是不一样的。本科毕业设计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出来，他的毕业设计指导教师要给他不及格的，看在他已经被我录取研究生的份上，又怕耽误孩子以后的前程，所以，让他过了。他当时也很诚恳地向我表示：老师，我假期一定好好学习，把以前损失的东西补回来。以后的大量事实表明，他特别会装，犯错误后被我批评了，态度都很诚恳，很恭谨，实际上，没有一点改观。另外就是从他平时的学习和工作，以及待人接物上来看，他的家教也有问题。

    学生C家是东北某城市的，相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他的家庭条件非常好。而且，他本人是东北大学软件学院毕业的，本科毕业后又工作了两年。我认为他基础会比较好，有能力，结果又错了。

三.我对研究生的指导

    我原来仅由一间比较小的屋子作为研究室，大约15个平米。学生A一年级以后进入课题阶段，平时非常松散，在校外租房，他年龄也大了，据他说，有女朋友。基本上早上九点半以前不见人，下午不到五点人又不见了，晚上根本不来研究室。而且经常向一年级新生，也就是学生B、C和D散布：我就是来混的，我基础不行，以后不搞计算机，计算机太难了。该学生的特点是，脸皮很厚，批评得轻了，嘻嘻哈哈，批评得重了，收敛一下。我曾经给他们四个开会，我说，能来我们学校上学的，基本上都是劳动人民出身，既然是劳动人民出生，就应该劳动。什么叫劳动？那就是，农民就应该种地、工人就应该上班、老师就应该教书、学生就应该学习。也就是说，你在自己的不同的人生阶段，都要首先认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于学生A，我给他布置的任务从来不按时完成，我给他的资料被他揉得跟厕所里面的废纸似的，不知道珍惜。从来不把研究室打扫一下，而且，经常连计算机电源都不关人就不见了，计算机甚至可能会开好几天。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本学期开始，院里给我批了另外一间较大的房间作为研究室，研究室隔壁是我个人的办公室。包括07级新生的这些学生们搬入新的研究室以后，我管理起来就更方便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发现，除了女学生D，学生们经常是九点以后才慢慢腾腾地来，而且，离吃饭时间还很早就都跑了。有时候下午四点以后就不见人了，晚上研究室经常灯是黑的，不知道学生们干什么去了。而且，学生素质跟以前我批评过的一样，没有什么大的改观。研究室灯、动力电源和窗户，还有他们的计算机，走的时候连关都不关，地面很脏，也没有人打扫。于是，我又批评了他们几次，结果一直到开学后一个月，依然没有改变。我气极了，把A、B和C三个学生从研究室里面撵了出去，钥匙没收。给他们三天时间让他们好好反省，我骂他们道：“就是头猪，我说了这么多，起码也有个条件反射吧？你们怎么连猪都不如？我说了这么多一点效果都没有？”最后三个学生都给我写了检讨，时间是九月十七日。

    每周五我都要组织学生进行课题讨论，学生们对自己一周来的课题情况进行汇报，用Powerpoint投影，借用我们院会议室进行。但是，A、B和C三人几乎每次都没有达到要求。我也知道，他们基础比较差，但是，他们得努力呀！每次我进入研究室的时候，都发现他们计算机开着，显示器旁边放着参考资料，盯着屏幕或者资料，看样子似乎是在学习。但是，实际效果却没有，每周下来都不见他们有什么进展，周五讨论的时候，有时候连术语都说不准，结结巴巴。我发现，我发给他们的资料他们都没有怎么认真看。又批评他们。他们也有了应付我批评我的方法，那就是，我批评的时候都很恭谨，样子很惭愧，都表示的确没有怎么好好学习，下次一定改，但是，每个下次都没有怎么改。

    我仔细分析了学生们的学习，我认为，他们学习方法可能还不对。我就要求他们，每天得至少保证4小时的看书看资料时间。每天早上八点钟到研究室，八点到十点看资料，十点以后才能开机。下午两点到研究室，两点到四点看资料，四点以后开机。晚上随意自己安排。我还告诉学生，看资料要做读书笔记，自己设计程序不能直接到到计算机上敲程序，得先在草稿纸上画框图、流程图，得先好好推敲设计方案。这三个混蛋压根不听，到现在还没有这么做。我为我感到可悲，我怎么跟教幼儿园似的教这些研究生啊？

四.指导的效果出来了

    我对于这几个混混子学生的严格要求，并没有取得我所预料的效果，却取得了出乎我意料的效果：那就是，他们感到很压抑，就在背后到处骂我，以至于其他研究室的我本科带过的学生看不过眼了，给我发了封电子邮件。混混子学生们认为，××老师和××老师平时都不管学生，研究生几年都很轻松下来了，没想到碰到了我这么个指导教师，简直是变态！更为严重的是，他们除了咒骂以外，还诋毁我，说是要让后续学生不敢报考我的研究生。今年我校本科推荐研究生已经结束，有一个女同学，学习成绩很优异，在她征求亲戚的意见后，通过背后了解，报到了我的名下。因为她不用再参加入学考试了，所以，本学期她的学习基本上很轻松，研究生推荐工作完成，她被分配到我这里以后，她主动来找我了。看看在她学习之余，能不能在研究室先熟悉一下情况，再学习学习。我也给她安排了相应的工作。在这几个学生背后的诋毁下，这个学生现在好长时间没有再来，据说，想换导师了。

    当我把情况了解清楚以后，异常气愤，我怎么教了一帮子白眼狼啊？

五.我的初步办法

    我冷静了再冷静，想出了解决的办法。让学生把他们家长叫来，我跟他们家长谈。首先，我把学生A攻破了，因为他马上要毕业，他自己一看情况这么严重，自己也害怕了，为了自保，把情况毫无保留地个我说了。我立即开始行动。

    11月8日，也就是星期四晚上，我到研究室，直接给学生C说：“把你东西收拾一下，往宿舍拿。有三条路可以供你走，第一，找学校，要求换专业。第二，找院里要求调导师。第三，如果你还想在我这里继续做下去，给你爸打电话，让你爸来，我和你爸谈。”因为那两天我都在找学生谈话，他看我一会儿把这个叫出去，一会儿把那个叫出去，一直没有叫他。而且，他是事件的核心。实际上，学生们都说他是“水嘴”，“爱搬弄是非”，大部分的诅咒和诋毁都是他说的，大男人怎么是这样？。所以，当我给他这么说了以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声辩，把东西拿走了。然后，我对学生Ｂ说：“你现在告诉我，我问你的时候，你给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学生Ｂ说：“不是”，我说，那你过来，就把他又一次叫到了我的办公室，我说：“你说吧，你们都说什么了”。学生Ｂ依然在撒谎，依然不想说，依然在替学生Ｃ讲情，因为他觉得他自己没事，都是学生C惹的祸。而且，他讲得很有道理：“老师，到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替Ｂ说情呢？他是东北人，性情耿直，有什么就说。他的确发过牢骚，但是，绝对没有骂你的意思。”我说，“好。”和他又一起来到研究室，我说，“把你东西收拾一下，把电脑往另外一个研究室搬。”因为我已经和另一个研究室的老师说好了，那个研究室本来就有我的学生的座位，就把这个学生Ｂ放到这个研究室。因为我觉得Ｂ年龄还小，还具有可塑性，又是胁从，所以，处理的方法和Ｃ不一样。

    星期五，我的内线学生又给我反映，学生Ｃ在大量活动，和同学制定攻守同盟。于是，我考虑了好久，在星期六上午，打电话给学生Ｂ，让他把他爸叫来，我觉得他是农村来的学生，应该诚实了，而且，我也是来自农村，和他爸爸应该有共同语言。不到两点钟，学生Ｂ和他父亲来了。跟学生Ｂ的家长的谈话，让我大失所望。

六.学生Ｂ的爸爸

    学生Ｂ的爸爸来了以后，首先说：“我是农民，没有文化，也稀里糊涂的，娃给我说了一下情况，我也记不清楚，搞不明白。”还把我夸了一顿，说我是个好老师，娃在家里也念叨我，说我好。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孩子没有给他说实话。于是，当着他孩子的面，我又把所有情况给他爸讲了一下，最后我说：“这样吧，你回去和娃好好谈一下。我到底怎么把他们严格得让他们在后面骂我？诋毁我？你回去后和娃他妈，还有你们族里的一些人都商量一下，看看这是个啥事情”。我告诉他：“骂我是次要的，毛主席那么伟大的人，都有骂的人，我算什么？”。整个过程我简直难以尽述。他只是认为我对他娃的管教是应该的，是对的。但是，这件事情怎么认识，他始终是糊涂的。我对他所说的他孩子本科毕业设计，他孩子研究生一门课还没有及格，等一些学习情况，他对孩子很气愤。说自己对孩子不会教导，光知道孩子在学校学习呢，没有想到在混。表示回家要好好收拾。因为他爸这个人连基本道理都说不清楚，最后，我只好掉价地当着他们父子俩说：“Ｂ啊，你拍着你的良心给天老爷说，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学生Ｂ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依然给我耍花招：“老师，我的确忘了，要不，你刚才说了，你找××，××，××等同学都谈了，他们都承认了。我现在去找他们谈，根据他们说的情况，我再回忆回忆来告诉你。”

    学生Ｂ的爸爸不停地给我道歉，“张老师，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看我这张老脸，把娃原谅了。”我一下子就火了，“我给你面子，谁给我面子？你娃啥都没有承认，也就是没有错，要我原谅什么？”最后，我说“你们俩先回去，你们再好好谈一谈，跟孩子他妈，和你们宗族的其他人也商量一下。”我当然不能当着这位老农民的面说他不懂道理，找他们宗族的人商量，意思是告诉他，叫和他熟悉的、懂道理的人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娃到底错在啥地方。

    我自己也是农民出身，是从农民窝里走出来的。我怎么没想到Ｂ的父亲这么糊涂的。看来，Ｂ没有家教，这就是根源。

七.学生Ｃ的爸爸

    星期天（昨天）早上大约九点，学生Ｃ和他爸爸来敲我办公室的门了。我一般没事，都在办公室呆着。由于昨天和学生Ｂ的爸爸的谈话，让我很失望，所以，当天我心情也不好。学生Ｃ的爸爸就座以后，就给我说：“孩子给我说了，他不想活了...“，如何如何。我一听就知道了，他孩子也没有给他说实话。我就把所有关于我了解他孩子的情况都告诉了他，然后对于这件事情，我说“骂我没有关系，...”我还没有说完，Ｃ的爸爸立刻就打断了“绝对不能骂老师，我儿子该打！老师，我把孩子叫来，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然后就要起身到外面叫他孩子。我赶紧让他坐下，我说“你不了解当前学校的情况，学生骂老师，你不理解，我理解。但是，问题关键不在这里。”谈了大约不到半个小时，我对Ｃ的父亲说：“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孩子，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和他谈谈，你问他，我是怎么要求他的，让他这么不能忍受，到处骂我”，C的父亲说：“老师，给孩子一次机会，我好好收拾他，肯定让他承认错误。”。我才隐约感觉到，他们父子俩搞错了，以为我要把孩子给开除了。我告诉他，“如果我要整你孩子，就不是我叫你来了，而是我们学校叫你了。我叫你来的意思，就是要让你协助我把孩子的思想工作做好，让他好好学习，认识错误。”

    C的家长看来很明事理，把孩子领走详细了解情况去了。

    到了下午，C父子俩都来了，这时候，C把什么都承认了，看来还是他父亲教导有方。C的父亲要请我吃饭，说是给我带了些东西。我告诉他，“你问孩子，我以前怎么教育他的？我对这些请客送礼的行为非常反感。每到教师节的时候，别的教师往家里一坐，就等着学生们上门送礼，我是不是这样？”学生C赶紧给他爸说，“我们老师不这样。”C的父亲说，“那是你跟学生的事情，我和你两个人的关系不一样。”在此前谈话期间，C的父亲要和我做亲戚，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由于C的父亲坚持要请我吃饭，我又怕他把东西真的给拿来了，我就说，“要不这样吧，我晚上去看你，你住在哪里？”晚上，我找到了他住的地方，关于孩子的学习和学校现在学生的现状，我们又聊了大约两个小时。走的时候，B的父亲非要让我把东西带上，说“张老师，你要是不拿，你就是打我的脸啊”。我只好拿回来了，共两瓶茅台，一个大盒子的中华烟，里面有几条烟我一直没有好意思看。我是不是有些卑鄙啊？


八.学生B的母亲

    今天早上星期一，我在办公室，学生B一个人来找我了，我告诉他，“我不和你谈了。你父亲都不懂道理，你现在和我谈什么啊？C把什么都说了。你的小心眼在我这里卖弄？纯粹是小儿科，连小儿科都不是，幼儿科！你以为你聪明，昨天C和我谈了，你昨天晚上找他了解情况，今天你就说自己回忆起来了？找你家长来，我跟你找我们领导谈。”B这时候才害怕了，说他爸爸病了，让他妈来行不？由于B的家庭在学校还有个熟人，是我们学校另外一个学院的教师，我很熟，他爸前天告诉我的。我说，“你妈来了可以，把你曹叔叔也叫上。省得你们家人不懂道理，没法谈。”

    B的妈妈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当着我和那个曹老师的面哭得很伤心，“我们在家里省吃俭用，就是为了供孩子上学，没想到他这样啊。每次他回家，我都问他学习的情况，他都说，研究生就这样，比本科生轻松多了”。我们谈了大约两个小时，从当前的就业现状，到孩子以后的生活，从当前学生的学习情况，到我对孩子的管教。我看着起到了教育的效果。就结束了这次谈话。他母亲也很感激我，说我让她知道了孩子的学习情况，还这么严格要求她孩子，做得很好，很对。他孩子也痛哭流涕，表示要改正。我对他妈妈说，我现在不相信他了，我要看他以后的行动。他每次让我批评以后，都很恭谨，表示要改正，结果弄到现在这个份上来了。

    母子俩临走的时候，B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把他妈妈按坐在椅子上，给他妈妈磕了三个头。表示，以后坚决改正。


九. 我的悲哀

    现在大部分研究生也在混，没想到中国教育办成了这样。
    
    现在的师生关系怎么堕落到了这种程度，我悲哀。

    但愿孩子们都能懂事，成熟、有责任心，有对父母的报答之心。愿他们以后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