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送儿子上课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依然不能让我平静,我不愿去多想自己做得对不对。
送到十字路口,儿子站在斑马线上准备绿灯亮了的时候通过。我眼巴巴地瞅着,尽管已经有行人在通过了,但是,我还是不放心。朝儿子吩咐着不要着急,等绿灯亮了再走。
这时从后面飘过一个天蓝色T恤的影子,站在我身旁。“叔叔,我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你能不能给我几块钱,让我吃个饭?”我扭头一看,是个瘦小女孩,大约15、6岁左右,皮肤较黑,有些粗糙,是个农村女孩,大约是西南方向口音。
这种情形,让我迅速联想到了我的童年。那时候,农村小孩这个季节放暑假了,要么给猪羊割草,要么提上筐笼,到车站的街道上拣别人吃剩的瓜皮来喂猪羊。那时候人们都很穷,能在街道吃西瓜的都是有正式工作的、挣钱的城镇户口的人。而且,像我一样捡拾瓜皮的小孩比较多,能手疾眼快捡拾到别人刚扔掉的瓜皮,不是非常容易的。有时候一个上午仅能捡拾到半筐子。每当我们看见有人买了半个西瓜或者一个西瓜几个人一堆开始吃的时候,就急忙把自己的筐笼拿到他们的跟前:“叔,吃完把瓜皮扔到我的筐子里。”一般吃瓜的人也都很通情达理,也不说什么,就给我们扔了。即使这时候又凑过来几个小孩,他们也总是给第一个叫他们叔的孩子。当然,也有些具有盲目优越感的人,大声地训斥着我们,让我们滚开,似乎我们破坏了他吃西瓜的心情。
人往往在某种情形下,在闪电般的一刻能迅速跟放电影似的,联想到自己以往经历过的好多事情。不!比放电影的速度快多了,顷刻间好多幕情形就闪过了。我有一次放学,上厕所的时候同学没有等我先走了,他从大路走,我就窜进旁边的玉米地,从似海深的玉米地里穿插而过,想赶在他的前面,等他走过的时候猛地从地里跳出去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这次把我自己吓了个半死。我几乎都要跑出玉米地了,到了一个塄坎,猛得看见一个头发很长的男知识青年坐在塄坎下的杂草上,怀里抱着一个头发很长的女青年。两人嘴对着嘴。此时我的头脑里面就闪现了许多画面,杀人的、耍流氓的、还有我自己和小伙伴们看见车站百货商店的一对青年男女在我们村地头的水渠中手拉手亲密的样子。几乎一秒不到的间隙,我的腿抬起来似乎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就落地了,从这两个青年的身边兔子似的飞奔而过。整整一个中午都吓得连饭都吃不香。也许,我把这两个年轻人给吓坏了。这个就不知道了。反正,下午上学去的时候,我老远又朝那个地方瞅了瞅,可巧那两人也从地里出来了,女青年一个人先走,大约走出半里地了,男青年才跟着走了。
眼下这个小女孩就让我闪现了我的童年拣瓜皮的情形。我只是稍微瞥了一下身旁的这个女孩,眼睛还一直瞅着人流中我的儿子。他已经走过南北斑马线了,站在了东西斑马线的边上等绿灯了。我打开手上的塑料袋,从里面的钱夹子里面拿出了两张10元钱,给了这个女孩。但愿能解决她的问题,尽管我心里还稍有疑虑,因为现在哄人的人太多了。对于路旁一般的职业讨要着,我一般一毛不拔的。
“谢谢叔叔。”女孩双手接过了钱,又说:“叔叔,我还有一句话,我说了你不要生气。”我看着斑马线上的儿子,绿灯已经亮了,他又开始过马路了。我对女孩说:“你说。”头没有回,依然瞅着远处的儿子。“我家里人明天就来接我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便宜的旅馆,让我晚上住一下。”儿子快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了。我告诉小女孩,“我不能。”小女孩闪了一下,从我旁边消失了。
过了马路的儿子在那边像以往一样朝我挥手了,我看清楚后也朝儿子招了下手,开始往回走。放眼四望,想仔细看看刚才身旁的小女孩,她已经无影无踪了。也许不该给,她也是哄人的。但是,我觉得还是给了好。哪家的孩子生活无忧无虑能跑到这么繁杂的城市人堆中跟别人伸手要钱?她也是生活的确有困难。国家政策历来都是让农民作出重大牺牲,作为一个曾经的农民,一个在农村还有亲人的城里人,我不同情他们,还指望谁?我是不是应该再给她一些,让她找个住的地方呢?我却没有给。我做对了,还是没有做对?我当时钱夹子还有一些钱的。